Adella

【伽小】飞蛾

筱薇:

*搬运自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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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
——今天也是满目的灰色。
或许是因为现在只是凌晨时分,又或许是因为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房间里并没有多少光线,只有一层灰蒙蒙的雾笼罩在一切之上。四周一片寂静,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家里应该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吧。看来是我醒的太早了。可是我现在却一点睡意也没有,昨晚等博士回家也等到很晚才睡,还真是奇怪。
我觉得我的思维应该是极为清晰的,就像暴雨过后的空气,清澈得一尘不染。然而我的眼前始终是一片模糊,仿佛有一片混沌的灰色薄膜覆在我的视网膜上——但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约是刚醒来的缘故吧——房间中的一切在我眼前迅速掠过,它们似乎开始渐渐变得清晰,但那阴沉沉的灰色调始终挥之不去。
床头的那个魔方忽然闯入我的视线之中,然后便再也不肯离开。今天那个魔方似乎有所不同了?原本的死气沉沉平添上了一份生气。停驻在魔方上的那个生物在这座城市中极为罕见,我大概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吧。大脑中显示的信息告诉我,拥有这种外形的生物被人类统一命名为“蛾”,这些信息是很早以前在某本百科全书上看到的。这种渺小的不起眼的生物,也被划分为很多不同的种类,可是,可是啊——
眼前的这个小生物,似乎难以被划分入任何一个种类?
记忆中并没有储存与其类似的图像,仅能通过大致特征判定它为“蛾”。也许是变异的新物种?通体是与周围一样阴沉的灰色,两翅上各有一个极似眼睛的蓝色的圆,有外向内颜色逐渐变深,不知为何看着令人有种略微眩晕的感觉……无法直视。在两翅的边缘凌乱地散布着一些细小的蓝点,密密麻麻地连缀成串,不安地晃动着,像火焰,要燃烧起来,很快点燃周围的空气,整个房间陷入一片蓝色的火海中……然而定睛一看什么也没有,那个生物依然静静地趴在魔方上,细长的足纹丝不动。
那个魔方……想起来,还真是抱歉呢。为了让自己不再悲伤,博士特意通宵研制了这个几乎一模一样的莹蓝魔方,甚至也可以变成武器来战斗。可是……再怎么相像,也终究不是他。即使可以代替大部分,但这个魔方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他。看着这个魔方,其实也不过是徒添伤感罢了。可是也不能让博士担心啊,于是只能笑着收下,让时间把那个伤口变得麻木,变得不会再觉得痛。
过了这么久,到底还是又想起来了啊……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再次想起那次牺牲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撕心裂肺,但是堵塞在心中的那个结,却是怎么也散不掉。伽罗。每次想起这个名字,总会有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就像是心脏缓慢地停止跳动,被拉入悲伤的泥沼中,动弹不得,就这样束手无策地陷进去,陷进去。
啊不,不能这样。要让心脏继续不停地跳动,不能停下。守护星星球的路还很长,战斗还在继续。那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过了便过了,不能让倒下的同伴的尸体挡住自己前进的步伐……可是,觉得有点累了,守护着这里这么久,却从未想过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战斗,受伤,甚至是……牺牲。为了这个星球的人民,我最重要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别再想这些了。不过说起来,这只奇怪的飞蛾是从哪里来的?窗户的缝隙间?可是窗户都紧锁着,一丝风也透不进来;又或者是回家时开门的时候?这倒是有点可能,但是家里的感应门在人走过后会立刻关上,除非这只飞蛾是紧跟在我身后进来的;也有可能是开心他们突然对稀有昆虫感兴趣于是去捕了一些回来,而这只飞蛾恰好逃出笼子,误打误撞地飞到我房间来了吧。不管原因是什么,这只飞蛾现在就在我房间里,停在这个我许久未曾碰过的魔方上,这是无可争议的。
天似乎在渐渐地变亮,视野中的灰色也在渐渐地变淡,像是在其中一点一点地揉进了清清浅浅的亮蓝色,房间里的光线变得越来越明亮,慢慢变成一种介于灰与蓝之间的色彩,轻盈地在这空气丝毫不流通的空间里飘荡着,仿佛稍微一抬手,这种色彩就会被惊扰,然后逐渐消散,再一次仅余下阴沉沉的灰色。
——想留住这满目的蓝灰色。
仿佛好久没有看到这般熟悉的色彩了。虽然比不上深蓝那样鲜艳吸引人,可却最让自己安心。只想静静地在这坐着,只想静静地将眼前的一切景象尽收眼底,只想静静地将这一切深深地铭刻在大脑中。然后,那片蓝灰色不知被何所搅动,不安地晃荡着,随着气体流动在房间中肆意地四处逃逸。逃不出去。于是它们化作巨大的漩涡朝我席卷而来,拉扯着,撕咬着,将化为碎片的我彻底吞噬,随后再次化为一片寂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其实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还好好地坐在这。只是那只飞蛾似乎终于从沉寂中复苏了过来,它晃了晃它的身体,将自己转了一个方向——它的头朝向了我。不知为何它的双目看起来格外的大,仿佛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眼球结构——透过那近乎透明的浅蓝的物质,直直地看到最深处的地方去——那里有着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上也有着与我们一样的生活,只不过因为一些细节的不同,而导致整个世界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就在宇宙之上看着这个世界,或者说其实我就是这个世界……
开什么玩笑,昆虫也会有思想,也会有感情吗?
可是它眼中的一切又看得分明。那双昆虫特有的眼中所想倾诉的一切,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哈哈……怎么可能呢,是我看错了吧?它明明只是一只普通的飞蛾而已,它明明只是恰好飞到我的房间里又恰好停在了这个魔方上而已……它明明只是一只飞蛾!但是……那深深的哀伤、深切的思念,以及更多更多曾经何等熟悉的神情,又要怎么解释?「啊,应该只是错觉吧。」这样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没错,医生也有说过因为过度的思念,有时就会产生一些似是而非的幻觉。这些幻觉决不能放在心上,它们只会扰乱自己的思维与正常生活。可是……即使只是幻觉,即使只是看到普通事物后联想而出现的产物,也很让人在意啊。或许,以后就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看到那些自己想看到的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果然还是放不下啊。想看见,想一直看见。放任自己沉溺在这虚假的幻境中,整日陷在甜蜜的泥沼中渐渐被吞噬,将自己紧锁在狭小的空间中感受着那所谓的毒一点一点摧毁自己使一切分崩离析后彻底死去。啊,好像不行啊。还有这个星球需要我来守护,我还要沿着他的路一直走下去,不能就此倒下。这样的话,就是所谓的行尸走肉了?似乎也不错。
小小的飞蛾啊,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停驻在这里?为何要以此目光注视着我?或许你只不过是一个过客,但你却以你渺小的存在影响了我的思绪。为什么会这样呢?或者说,其实你并不只是一只飞蛾……
哈哈,开什么玩笑!快停下这可笑的想法吧,明明只是幻觉而已……果然还是不甘心啊。但这飞蛾还真是乖巧,靠近它也不会像普通虫子一般惊慌失措地瞬间逃之夭夭。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从指尖传来的细微的触觉,细碎的绒毛轻轻地摩擦着上表皮外端的触觉神经,轻薄的翅翼仿佛脆弱得稍一用力便会破碎,感觉并不是很光滑,而是有些粗糙。不过这飞蛾倒还很主动地将细长的足搭上自己的手指,小小的足凌乱地在指尖上移动着,有些痒。
灰色开始被不知名的物质一点一点地驱散,大量明晃晃的光挤进窗帘间的缝隙,逐渐充满整个房间。客厅里的钟“当当当”清脆地敲了四下,在空旷寂静的房子里略显刺耳,悠悠地反复回荡着细微的余音。掌心的那只飞蛾两翼上的蓝斑散发出愈发强盛的光芒,反射着不知何来的白光。它的双目也在慢慢地放大——不,它的整张脸都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放大,很快地占据了整个视野——又是满目的灰色,唯有那两个无神的蓝色圆球格外引人注目,除此之外还有细细的须,从两侧垂下,似乎还可以看到锋利的齿,一张一合地……越来越大,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灰色表皮上每一丝细小的颤动,每一条纹路的走向,每一个细胞的内部结构……全部都充盈了整个眼眶。再更加仔细地去辩识,几乎可以看见那些细胞核里游动着的说不上是什么的物质……浮动着的它们在此刻慢慢地朝自己转了过来……像眼睛一般……成千上万的小小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啊啊啊啊,真是够了!
猛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前的一切都已恢复为正常状态,不再是那张巨大的灰脸……想想觉得有些恶心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仔细想想刚才那个场景明明绝不可能直接用肉眼看到的,难道又是错觉吗……可是那一切又那么真实。
头开始疼了起来,像是有一团烈火在大脑中灼烧,慢慢地烧干一切水分,仅余下一片干枯的焦炭。那片炽热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大脑皮层,每一下都将上千根极细的银针精确地刺入痛觉神经中,眩晕连带着强烈的刺痛旋风般席卷着整个脑部。就像之前那样,巨大的压力压迫着大脑,几乎要爆炸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将脸埋入膝盖喘着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地等待大脑中那片混乱的漩涡渐渐消失。那种感觉……就像要被从内部撕碎,在大气中散乱开,凌乱在狂风般的巨大漩涡中不停地翻搅着,绵延开来的蓝焰助长着四处跳跃,疯狂地不停向上蹿着,舔舐着周围的一切物质,撕咬着吞噬着疯转着破坏着毁灭着狂笑着欢呼着……
最后归为虚无。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又像被蒙上一层雾,一切都看得很不分明。颤抖地抬手抹掉额前的冷汗,有些呆滞地握了握拳。今天这是怎么了呢。那只可以称作“罪魁祸首”的飞蛾依然乖乖地呆在自己右手掌心上,注视着自己,从眼中隐隐约约可以读出一丝担忧来。恶心。没来由的厌恶感难以遏制地涌上心头,有些反胃,伴随着一阵阵焦躁感,一点一点地将理智蚕食。缓缓地将右手移到一边的桌子上方,嘴角莫名带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
你凭什么——凭什么有着和他一样的色彩,凭什么站立在这代替它的魔方上,凭什么用那双属于他的眼睛看着我!你凭什么与他如此相像,明明只是个普通的飞蛾而已,可是……为什么要让我又想起他啊!还以为已经可以置之一笑,可是,可是……反正不都只是幻觉而已嘛?不想再在幻境中痛苦地挣扎了啊,要打碎它要破坏它要毁灭它……
魔方,有过一个就够了,我曾这样说过。没错没错,谁也无法代替少年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染指他的存在。不论那相似是天生亦或是刻意的,我都不允许它继续存在于世上……蓝灰色只能是他一个人的,蓝色火焰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甚至那双冰蓝色眼睛和那种目光,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那么其他的……就全部毁灭好了。
——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
黑色像是浓稠的墨水般从身周席卷而来,在空气中如液体般扩散开,所蔓延到的地方都成了光无法到达的绝对禁区。好像可以听见,从那片黑暗中传来的无数的喃喃细语,仿佛是全世界所有生命的负面情绪的声音都汇聚于此,每一个声音都是那么清晰,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不同的声音又渐渐地融合起来,逐渐只剩下一种声音——我自己的声音。他在说,杀了它。然后——
啪。
一切嘈杂声都被压了下去,重归最开始的寂静。好像又变得喧哗了起来,似乎是开心超人的声音,他在敲着我房间的门,但是在说什么就听不清了。大脑一片空白。
我好像……看见蓝发少年半透明的影子漂浮在半空中对我微笑。






小心坐在床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液体从指缝间缓缓流下,一点一点地滴落在被子上,晕开了一片潮湿的蓝。桌子上那只飞蛾的尸体残碎地趴着,同样的蓝色液体从其中涌出,却没蔓延开,而是化作点点幽幽的蓝光,飘向空中,最后彻底消失。
那片蓝灰色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光,白茫茫的一片充盈在整个房间中,让人无处遁形。
天亮了。


【END】